112、伤
  “怎么弄的?”
  周寒屿坐在长椅上,许韫站在一边,拿着棉签,擦拭他脸上的伤口。这裂痕虽长,却好在较浅,边缘平滑,应当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的伤。
  周寒屿仰着头,配合许韫的动作,听到她的询问,眼眸躲避的落在别处。
  “是我不小心。”
  许韫自然知道周寒屿说谎,她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继续她的动作。
  周寒屿脸上的伤是周父砸伤的,那时他从楼梯下来正要出门,却周父叫住。显然,对于周寒屿任务回来,却频频出门不见人影的事,周父是不满的。
  “你最近都往哪里跑?”周父倚靠在沙发上,抖了抖手中的纸。
  周寒屿停下住脚步,低头回应。
  “部队里有点事。”
  “有事?你部队里有什么事需要你连家也不顾?”
  周父把报纸摔在茶几上。
  “如果是爷爷那边,我会去看。”
  周寒屿有些累了,回应的也无力,说完就要出门。
  “站住!”
  周父雷霆的声音传来。
  “你以为我都不知道你做了什么?!”
  “你把你的荣誉让给别人,现在连军人的名衔也不要了是吗?!”
  周寒屿一怔,眼里先是愕然,接着是反应过来的自嘲。
  他做了什么都在他父亲的掌握之中。
  他转过头,有些疲乏。
  “如果是我自己挣来的,我要,可如果不是,我受不起。”
  “受不起?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?”
  周父站起来,随手拿起一个东西向周寒屿声砸过去,音量猛地抬高。
  “我给你铺了多少路?你说你受不起?多少人一生等不来一个机会,你以为只有你有能力?有了点成绩就志得意满了?没有周家你什么都不是,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要?”
  碎片划过周寒屿的脸,留下一道长长的小口,接着,那口里流出鲜血。
  周寒屿察觉到温热的东西流出,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。
  曾经他以为他有能力,他够努力,他靠自己,他的每一步都无愧于心,直到有人告诉他,那些都不是重要,重要的是他有一个做军长的父亲。不用他主动,多的是人自主给他让路。
  这次部队行动,他最好的战友受伤面临退役。他就在现场,是他眼睁睁看着他奔向前面,他竭尽全力也拉不住一个人。
  战友歇斯底里,告诉他这是他的机会,说他这样的一辈子都不会懂。
  他不会懂,因为他是将门虎子,年轻轻轻,就要荣升上校,大家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他身上,他从一出生就被看见,没有人不愿意给他机会。
  而他的战友,只是平民子弟,要小心翼翼,要八面玲珑,要尽全力抓住每一个机会,甚至是用命博——
  为了这一次军功,为了能评上校。
  他的不甘愤恨,仍犹在耳。
  看着眼前的人,许韫低叹一声,缓和气氛的调侃。
  “这么帅的一张脸,毁容了可怎么办?”
  周寒屿回神,而后笑了笑,许韫也跟着笑起来。
  许韫的动作很轻,连着呼吸也是轻柔的,拂过周寒屿的脸颊。
  有些近。
  周寒屿放在膝盖的手拽紧,喉头滚动中,空气有些莫名的发烫。
  接着,许韫拆开创可贴,靠过来为他贴上。
  周寒屿感受到她轻柔的力度,不知怎么,没有思考的转过了脸。
  两人突然靠的极近,两片唇瓣要相接般,连呼吸动交融在一起。
  许韫最先反应过来,她猛地站直身体,周寒屿紧接着也转头坐正。
  “抱、抱歉。”
  “没,没事。”
  又起了风,长椅边的悬铃叶沙沙的掉落。
  远处,几片落叶飘转,就在即将力尽之时,有手伸过窗外,将它稳稳拖住。
  没有落入冰冷的石砖,反倒入了温暖的车厢,那只手的主人把着它左右赏玩,它的余光穿过车窗,再次瞄见那长椅处的那对男女。
  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它这里,只是下一秒,它还未领略脱离树的乐趣,就被折碎在了手心。
  “少爷,要回去吗?”
  前面,司机小心翼翼的问。
  “回去吧。”
  贺清诩转头,情绪隐匿在阴影里。